【爆破文苑】家的年 ,岁的河
发布时间:
2026-02-01 14:33
来源:
小时候,过年是一场盛大的“感官盛宴”——肉香、果香、糖的甜味、饮料的爽口……把我团团围住,就这样盼望着,数算着,嘀咕着,年咋还不到啊?
一进腊月,风里都带着盼头。厨房的窗玻璃上,白蒙蒙的水汽一天比一天厚。母亲总在里头忙活,系着蓝底红花泛旧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油锅滋啦滋啦地唱着小曲,肉丸子顽皮地在滚油里翻着跟头。我像只嗷嗷待哺的小狗趴在门框上,眼巴巴等着捞起第一盆丸子,眼瞅着差不多了,小声问,“妈,熟了吗?”像在打听什么天大的秘密。她回过头,不说话,额头沁着汗珠,刘海的碎发都贴住了。母亲利索地从油锅里捞出一盆金黄的丸子,亲自端到桌上,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烫。那刚出炉的丸子酥脆鲜香,外焦里嫩,香得人口水直流,我可顾不得那么多,选一个圆乎的丸子在碗沿轻轻敲几下,散散热气就忙不迭放进嘴里,囫囵个咬着,丸子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烫得人直跳脚,却一点也舍不得吐,肉香混着葱姜气在舌尖炸开,是味蕾最扎实的满足。
家里那个刷着黄绿色油漆的木箱,有些年头了,总默默蹲在门后,箱子木板的切割不是很齐整,板与板间有些空隙,从外面隐约能一窥箱里。平时有啥好吃的母亲总是第一时间用一把小锁隔绝了我和美食的第一手接触。过年时候,好吃的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从箱子的缝隙间都溢出来了。母亲腰间的钥匙串一响,我的心就跟着叮当,比斗牛见了红布都兴奋。只有等客人来了,她才会打开箱子——先是一股樟脑丸的清洌,然后才窸窣剜出一盘糖果点心,通常我都会热情地和客人打招呼,眼睛却粘在那只盘子上。趁母亲倒茶的工夫,小手飞快掠过,兜里立刻像小山包一样鼓囊囊的,转身就跑,来到巷口,和小伙伴们围成一圈交换“战利品”——她给我两颗高粱饴,我分她两块大白兔奶糖,她再给她一块动物饼干……谁也不吃亏,然后集体翘着二郎腿坐在巷口的石阶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压岁钱来得更有仪式感,像一场精彩的“推手表演”。亲戚从衣服口袋掏出红纸包,薄薄的一层纸,能看见里面钞票的纹路。“给孩子的,买糖吃。”“哎呦这可不行……”,于是“不要不要”和“给孩子的”开始拉锯。大人们的手推来攘去,像在打一套缓慢的太极拳。我屏着呼吸,像发现猎物一样耐心等待着,眼看着那红色小包在空中来回画弧线,最终会落进我汗津津的手心。
我表面淡定,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钱的去处——小卖部那个玻璃柜里的橘子汽水,盯它好久了!钱一入手,我就像拿到特赦令的囚徒,飞奔小卖部。玻璃瓶的橘子汽水,用铁盖封着,起子一撬,“啵”一声,气泡争先恐后涌上来,第一口总会呛出眼泪,可那冲鼻子的甜,够回味一整年。
当然,“财产”最后还是要“上缴国库”的,但这短暂的“财富自由”足以让我做一晚上开零食铺子、汽水当水喝的美梦。
年的颜色是红的,声音是震耳欲聋的。
腊月廿八,父亲熬糨糊。面粉在铁锅里搅成稠稠的糊,冒着暖烘烘的麦香。我端着浆糊碗,他踩着凳子贴春联。“左边高点……再高点……好了!”红纸贴上木门,“吱呀”一声,旧岁的尘灰都被盖住了。
除夕的硝烟里,大人们敢摆弄二踢脚、挂长鞭,我只揣着一口袋花炮,衣兜鼓得像松鼠的腮。捏着半截香,火星在风里明灭。“嗤啦”一声引线燃起,扬手抛向雪地。小花炮先是一愣,旋即满地打起旋儿来,金红的火星转成风火轮,最后“啪”的一响,炸成转瞬即逝的艳炫。还有一种更野的,脱手便“咻——”地直蹿夜空,在最高处“嘭”地绽成发光的蒲公英,碎屑散落时还带着硫磺味的叹息。
不知从什么时候,厨房系围裙的人换成了我。采买年货时也开始精打细算“体面”与“实惠”的平衡;给孩子买新衣服时,也会不自觉地摸摸料子,看看线头。换成我给母亲买衣服了,她定说“有呢,太贵了”,可穿在身上时,那来回抚平衣角的手,和眼角漾开的细纹,却无不诉说着喜悦……
年夜饭散场,一厨房的杯盘狼藉。母亲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过年啊,就是过厨房。”从前不解其意,此刻却深有感触——那一桌圆满的香气背后,是多少个躬身于市集与灶前的晨昏,是多少个洗洗切切的午后,是多少次弯腰起身的疲惫。母亲的手,也曾这样浸泡在油腻里,指节泛红,哼着不成调的曲,把一年又一年,哼成了岁月。
窗外又响起鞭炮声。孩子跑进来,鼻尖冻得红红的:“妈,我能放个烟花吗?”我擦擦手,取出早就备好的烟花。火柴划亮的那一刻,在他的眼里,看见了那簇熟悉的,跳跃的光。
这光从父母眼里,悄悄住进了我的眼睛。而现在,又一点一点,亮进下一代清澈的眸子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后,大抵都上演着这样的故事。80后的我们站在时光的渡口,左手紧挽着父母渐渐佝偻的身影,右手牵着孩子奋力奔跑的明天,左脚还踏在故旧温热的习俗里,右脚已迈入崭新而陌生的纪元。怕走得太快,来不及听完父母藏在皱纹里的故事;怕懂得太迟,学不会母亲那道拿手菜的秘方。时光易逝,爱却在记忆里生根。
旧符将换,新桃未至,你在归途,灯在等你。团圆,是幸福最生动的注脚,莫待“子欲养”成空,感恩“亲犹在”至幸。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声问候足以卸甲,一碗暖汤恰能熨平风霜,温情对视胜过万语千言。
山一程,水一程,终成一扇门。汤正温,话渐浓,此刻是归岸。
(山西中煤平朔爆破器材有限责任公司 特约通讯员:梁国丽)
(本站资讯、视频等作品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本站不保证内容有效性。本站所刊载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报道、图片、图表、标识等,均受著作权法等法律保护,任何个人或者组织未经明确授权,不得转载、复制、摘编或利用本网内容作镜像,否则以侵权论。)
(初审:木子 | 复审:春风 | 终审:山水)
下一页
下一页
相关下载